第125章 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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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

    兰因正在保和堂探望沈鸢。

    沈鸢是上个月抵达汴京的, 原本她年初就该来了,只是她那个老顽童师父不知道从哪里得知颍州有座山上有神药绛仙草,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沈鸢担心他出事自然不敢让他一个人去, 便陪着人同去, 最后绛仙草没找到,老人却在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

    这个年纪的老人摔一跤可不是小事,沈鸢再不肯让他贸然走动,之后几个月一直陪人留在颍州养伤休息, 直到上个月师徒二人才终于抵京。

    抵京第一天,沈鸢就给她来了信。

    故交好友要在汴京常驻, 兰因自然高兴, 这一个多月, 沈鸢得空便会来齐府, 兰因要是有空也会去保和堂找她,不过虽然离得近,但两人见面的次数其实也屈指可数。

    沈鸢如今在汴京城颇有名望。

    汴京作为天子之都, 自然不缺厉害且有名望的大夫,可大夫这一行, 许多都传男不传女,女大夫实在是少,如今有这么一位师承大师的女大夫在保和堂坐诊,来找沈鸢的女眷自然不少, 加上沈鸢颇通调理之法, 手里还有不少能让女人养颜美容的方子, 一传十, 十传百的, 来找沈鸢的人那是越来越多,就连那些勋贵女眷也不例外。

    名声大了,自然也就越来越忙。

    兰因有时过来,见她忙得脚不沾地,也就不好意思打扰她,今日是从酒楼看完账,想着沈鸢喜欢吃蜜饯、糕点,便特地给她带了一些过来。

    她是保和堂的常客。

    不说与沈鸢的关系,便是从前也时常光顾这边,甫一进去便有人与她打招呼,“齐夫人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药童,兰因见过他几回,知道他叫南星,她止步与人打了招呼,又让绿拂把多余的蜜饯分了人一点。

    南星有些不好意思,推辞几番后才肯收下,到底年纪小,正是贪嘴好吃的年纪,抱着这一小包蜜饯,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又怕兰因瞧见,便抿着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指着后边的帘子与兰因说,“沈大夫在后院晒草药,齐夫人直接进去就好。”

    兰因笑着与人道了谢,而后便带着绿拂熟门熟路地往后院走。

    />  保和堂前院用来看诊,后院却是用来休息的,如今沈鸢和她师父就住在保和堂的后院。

    沈鸢刚住过来的时候,兰因还特地带人过来替她添置打扫。本以为就她一个人在后院,未想刚掀开帘子便瞧见保和堂的那位石大夫也在,看着两人站在一起讨论草药的模样,又想到她每次过来几乎都能在沈鸢身边瞧见这位石大夫的踪影,一个念头在心中浮现,兰因停下脚步。

    “因因?”

    直到前方响起沈鸢的声音,兰因才收起心绪抬起头,她的唇边重新泛起一抹笑,神色如常朝人走去,“从酒楼过来,给你带了一些糕点。”说话间,她又与石大夫笑着打了招呼。

    “齐夫人。”

    石大夫忙同她回了礼。

    知道她们有话要说,石大夫招呼完又体贴地回过头与沈鸢说道,“你陪着齐夫人说话,外边有我。”

    沈鸢朝人笑笑,态度磊落大方,“多谢师兄。”

    石大夫温笑着说不用,又跟兰因拱了手,方才提步离开。

    目送他离开,等瞧不见他的踪影了,兰因方才回过头压着嗓音问沈鸢,“石大夫喜欢你?”

    陡然听到这么一个问题,沈鸢神色微怔,但也就一会儿的光景,她便又无声笑了起来,“你浑想什么呢?他是我师兄。”她说着去挽兰因的胳膊,“外头热,我们进去说话。”

    虽然早已过了立秋,但秋老虎的余热还在。

    尤其近来许是要下雨的缘故,天气变得闷热不已,她怕兰因站在外头不舒服。

    “你来的巧,正好下午的时候我煮了凉茶,这会喝正适口。”她说着带着兰因进屋,俨然是没把兰因的那番话放在心上。

    兰因几欲张口,可看着沈鸢恬静从容的侧脸,又不知该怎么说,其实她很想问问她如今对小舅舅的看法,这一个多月,小舅舅只要有空就会跑来保和堂找她。

    上回兰因回家看外祖母,外祖母还拉着她的手问她关于小舅舅和沈鸢的事。

    兰因心里自然希望沈鸢能和小舅舅在一起,这两人,一个是她的至交,一个是她的至亲,他们对她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人,但不清楚沈鸢的态度,她也不好发表意见,倒是小舅舅听说外祖母有此询问,特地找外祖母交谈了一番,“既然您都知道了,儿子也就不瞒您了,儿子这些年不娶妻不是找不到合适的,而是心中有她,放不下别人。我过去混账,觉得她管着我让我难受,害她伤心,我知道您心里盼着我好,但请您不要为了我去找她,我欠她良多,无论她愿不愿意和儿子在一起,都是儿子该受的。”

    “怎么了?”

    沈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兰因抬眸才发现已经到了屋中,绿拂已经把蜜饯、糕点放到了桌上,沈鸢也拿了凉茶替她倒了一盏,兰因看了沈鸢一眼,迎着她的注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感情这事最是难缠,除了当局者,谁都没有资格去插手。

    即使她是她的朋友。

    “孙先生呢?”她问沈鸢的师父,想着老人家若是在便过去给他请个安,顺带把带来的东西一并给人带过去,孙先生好肉还爱喝酒,兰因这次过来也给人带了不少。

    “一大早就出门了,也不知他去哪了。”沈鸢说得无奈。

    兰因见过那位孙先生几回,知道他的脾性,闻言便也笑了起来,“汴京热闹的东西多,孙先生想来是出去看热闹了。”

    “看热闹也好,我就怕他闷声不响地又往山上跑。”沈鸢摇头,她与孙先生既是师徒,也像祖孙,沈家几年前就没人了,她自跟着孙先生的那日起便拿他当自己亲人看待,只是老人越大越好玩,她心中无奈,却也未再提起老者,跟兰因喝茶吃糕点,才说了几句话不到,忽然有人急匆匆过来,正是那位名叫南星的小药童,他在院子里就大声喊道:“沈大夫沈大夫,不好了!”

    “怎么回事?”

    沈鸢见他面上急切,以为是有什么重患,连忙放下茶盏起身出去。

    兰因也跟了过去,站在门口 ,看着南星因为跑得太急的缘故一时说不出话,便在一旁柔声安慰,“你慢慢说,怎么了?”

    南星喘了几口气才说,“师傅和人打起来了!”

    “什么?”

    兰因和沈鸢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难以想象以石大夫那样温和的性子竟会与人打起来,以为是故意来闹事砸场子的莽汉,沈鸢蹙着柳眉与兰因说,“我出去看看。”

    她如今是保和堂的大夫,何况石大夫还是她的师兄。

    师兄出事,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沈鸢说完便往外头走,南星连忙跟上。

    兰因想阻拦已来不及,怕沈鸢出事,她连忙吩咐绿拂,“你快去外头喊松岳他们。”等绿拂应声往外小跑,兰因也没继续留在这,跟着朝外院走去,还未掀起帘子便听到帘子那头传来沈鸢的声音,“王观南,你究竟想做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兰因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她来不及想其他的,连忙掀起帘子往外头看,果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小舅舅握着一束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花孤零零站在一边,而他的对面正是沈鸢和石大夫,这会沈鸢扶着石大夫的胳膊,看着对面男人的双目隐含愠色。

    兰因刚要走过去,便听小舅舅哑着嗓音说,“沈鸢,你连问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就认定是我惹事?”

    他眼眶微红,看着沈鸢的目光却一眨不眨,那里面透露出来的悲伤和委屈让兰因都止了步子。沈鸢面上的愠色也跟着一顿,她红唇微抿,但也就一瞬的光景,她便又冷着嗓音开了口,“无论是因为什么,你都不该动手打人,这里是保和堂,是病人看病拿药的地方,不是您王四爷为所欲为的场所。”

    目光扫见他手里的花,沈鸢别开脸。

    她的脖子十分修长好看,冷白色的皮,即使这么多年风吹日晒也没能让她晒黑,此刻她冷着一张脸,犹如九天上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女,可无人知道,就是这样冷冰冰的她,此时袖下那只旁人看不见的手却紧紧握着。

    “还有我与你说过许多回,不要再来找我,请你拿着你的东西离开吧。”

    这会保和堂没有病人,但人却不少,兰因带来的人,保和堂的药童,他们都静静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兰因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她正想上前打圆场,可还未走到王观南的身边便见他殷红着眼眶盯了沈鸢一会后,忽然握着手里的花大步离开了。

    “小舅舅!”

    她只来得及喊人,王观南却没有停步。

    兰因怕他出事,只好让松岳派人跟上,转头又面含歉色与石大夫说道:“抱歉,石大夫。”

    石大夫摇头,声音依旧温和,“没事。”他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鸢,见她手还扶着他的胳膊,目光却追随着那人离开的方向,他目光微黯,正欲说话,便又听到兰因温声问道,“想请问石大夫一句,不知我小舅舅因为什么缘故与你动手?”

    先前的道歉只为小舅舅冒犯了他,但兰因并不相信小舅舅会无缘无故打人。

    她很清楚小舅舅的性子,他不是那种会随便和人动手的人,除非是这位石大夫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眼见石大夫面上神色微变,兰因心中便更加肯定先前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她心里猜测,应该是和沈鸢有关。

    沈鸢经兰因这么一问倒也面露疑色,她先前出来的时候只瞧见王观南拉着师兄的衣领一副要揍他的样子,却忘记问一句发生了什么,想到先前王观南面上受伤的表情,她的心也不知怎得,忽然有些慌乱起来。

    难道真是她误会他了?

    “师兄,他为什么跟你动手?”说话间,沈鸢已经松开手。

    她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眼见男人沉默抿唇,沈鸢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沉,正待她准备再问一番的时候,身边男人终于垂下眼帘哑声开了口,“……我让他别再来找你了。”见沈鸢蹙眉,石大夫怕她生气,忙又跟着一句,“抱歉,师妹,我以为你不喜欢他,所以……”

    沈鸢沉默,半晌才开口。

    “不怪师兄,保和堂本就是看病的地方,不过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还请师兄遣人来与我说,我自己会处理的。”她的态度虽然温和,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却泾渭分明,说完朝人略一颌首便不再看他,径直朝兰因走去。

    “我送你出去。”沈鸢和兰因说。

    兰因也未说什么,发生这样的事,她也没心情再继续待下去了,被沈鸢挽着胳膊出去的时候,看着身边女子面上的怔然,兰因沉吟了一会,终究还是开了口,“上回外祖母与我问起你和小舅舅的事。”

    这事——

    兰因从未和沈鸢说过,果不其然瞧见她面上的怔然。

    “老夫人说了什么?”

    好一会才听到沈鸢的声音,兰因同她实话实说,“外祖母知道小舅舅时常往保和堂跑便知道他对你的心思。”说到“心思”的时候,兰因看到沈鸢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大自然,她未停话,继续与人说,“外祖母原本想亲自过来看看你,但小舅舅拦住了她。”迎着沈鸢的注视,兰因把那日小舅舅和外祖母说的话一字一句同她说了清楚。

    说完瞧见她神色怔然。

    兰因不再多语,只握着沈鸢的手轻轻拍了一拍,等她视线看过来才又说,“阿鸢,我并不认为女人的归宿就是嫁人生子,你有你喜欢的东西,有你追求的人生,这很好,可你若是真的对小舅舅还有意思,就不要彼此折磨,蹉跎岁月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倏忽而逝,若彼此喜欢却还白白错过,岂不可惜?”

    她言尽于此,不再多言。

    跟沈鸢告了别便登上马车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还未过未时,兰因先问松岳关于小舅舅的情况,知道他回家了没去别的地方,稍稍松了口气,想着回头等敬渊回来再与他说一声。

    他跟小舅舅关系好,又都是男子,方便说话。

    兰因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带着吃的去了祖母那边,祖母在齐府老宅的院子也叫松芝苑,瞧见她来,位于廊庑下的一干丫鬟、婆子俱笑着起身朝她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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