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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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子溶在原地坐了小半个时辰, 才等到傅陵出现,拉起他便往山上走。

    他们来到另一个较小的山洞,陆子溶一进去便讶异, 不解这荒山野岭哪来的礼堂。仔细看过才发现, 桌椅红烛都是船上的,供奉的果子是山里采的, 牌位只是块没写字的木头, 帷帐也是用各种偏色凑的。

    只有一条红绸是真正的大红色,拿在傅陵手里。

    陆子溶顿时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傅陵是害怕了。

    在这荒岛上,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死前要把重要的事做了, 不然论及合葬, 连个名头都没有。

    烛光融融,照不暖陆子溶冷淡的面容。傅陵见他许久无言,脸色越来越差,终于慌了, “是我冒昧, 这里的确简陋,等回去我们再补一个, 但现在……”

    不知哪里灌进来一阵风, 吹灭堂上红烛。傅陵急忙去找火石, “等一下,我重新点火!”

    “不要点了。”陆子溶拉着他往外走。

    “你听我说, 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从十五岁起就梦想着这一日, 方才听了你的话, 我鬼迷心窍……”

    陆子溶在山洞门口站定, 缓缓抬头, 仰望漫天星子。海风习习,脚下是浪花拍打礁石。

    “陆先生……”

    “你看,”陆子溶浅浅笑了,“你要红烛,漫天都是。你要拜天地,天地就在眼前。”

    “这么说……你……愿意?”

    “嗯。”陆子溶道。

    傅陵将手中红绸递给他一端,二人立在山腰,不曾沐浴梳洗,不曾盛服衣冠,面向苍茫天地下拜。

    两拜之后,陆子溶转向对方,却见傅陵突然跪了下去,朝他叩首在地。

    “你这是……这是什么规矩?我也要跪吗?”陆子溶一愣。

    “不用,”傅陵并未抬头,话音沉着缓慢,“最后一拜,我跪着就好。”

    陆子溶明白了他的意思,即便走到天地共鉴这一步,即便自己毫不迟疑地给出承诺,对方仍要表这个态。

    傅陵曾说过,过去犯下的错无法弥补,愿用一生来偿还。

    “你起来,”陆子溶虚扶了他一下,“你这一跪,我就当是对先生的出师礼。从今之后,我们便不再是师生了。”

    “三拜礼还差一拜。”

    他编话替傅陵圆了这一跪,只想把二人纠缠不清的亏欠绕过去。可傅陵偏不领这情,才站起来,顿了片刻,便再次跪下。

    这一跪极尽低微,下拜时身子几乎贴在地上,额头撞进土里。傅陵正声道:“方才算出师,那现在就是请罪。我做过许多不可饶恕的事……”

    不可饶恕的事?

    陆子溶怔怔望着面前拜伏的人,是指芭蕉小筑那些吗?

    前世那些事发生时,他看着亲手带大的孩子,只觉得惋惜痛心;后来重生了,又觉得厌恶冷淡,不想和傅陵此人扯上什么关系;再后来以为傅陵死了,才感受到真实的、刻骨的恨意。

    而今几年过去了,生死之际徘徊了多少次,再去回顾前世的芭蕉小筑,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不是说原谅,提起那些日子他仍觉得恨,痛苦的经历仍然偶尔闯入他的梦境。或许日后傅陵胆敢再对他不敬,他仍会揪出这些记忆反复咀嚼。未来的事他说不好。

    ——只是站在此时此地回看,将芭蕉小筑里的每一天、傅陵对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一一翻阅,体会过当时的屈辱与痛心,仍不足以改变他当下的决定了。

    陆子溶静立良久,受足了他这一礼,方俯身抓住他双臂,用实了力气扶他起来,替他拭去面上灰土,“谢师也谢过了,请罪也请过了,还有什么要清算的?你若是跪够了,我们还差一个对拜。”

    傅陵垂眸,唇角一点点弯起来,化作一个粲然的笑。

    “没有了。”

    终于,他们在山腰上面向彼此,执着一条红绸的两端,缓缓对拜。

    “礼成——”

    傅陵朗声道出,而后是久久的失神。他咧着嘴,笑得有些傻气,眸中泛起水光。

    陆子溶无奈,上前一步扶住他双肩,主动在他唇角啄了一下,“这下满意了?”

    他没有得到回答,只得到一个笨拙而绵长的吻,不带任何侵略性,一压一抹的动作充满了……敬畏。

    如同对待天地星辰、山川汪洋那般的敬畏。

    陆子溶阖上双目,在亘古悠悠的海天之间,在荒无人烟的乱蓬山上,但余一个温软灼热的吻。

    这一瞬他忽然不解,自己从前身中绝命之毒,为何在最后的年月里对解毒之事并不热衷,认为只要处理完现世的麻烦,一己之身的生死便无关紧要。

    人生在世,明明是这么好的事啊。

    他们在山腰上坐到晨光熹微,就只是依偎在彼此怀里,毕竟也没有力气做别的事。

    次日众人搜集物资,傍晚时分从这片荒岛出发。

    船帆换了颜色,船体形状也变了,再放上草绳编的假渔网,乍看上去与渔船无异。这会儿到了初秋的渔季,航线上渔船来往,他们所在的这艘藏身其中,并不显眼。即便有人在搜寻他们的踪迹,从众多渔船中找出这艘,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艄公没日没夜地换班,仅在海上耗费两日,便抵达了舜朝内陆。

    上岸后,陆子溶让当地的致尧堂据点给了艄公一大笔银钱,而后即刻将写好的书信交由白鸟送出。白鸟会飞去京城据点,再由那里的堂众把消息送进宫。

    但他不能就此懈怠,这样送出的消息只能给宫里提个醒,没有多少可信度。要赶在对方动手之前采取措施,陆子溶必须亲自回京。

    由沿海口岸回京又是几日路程,他们乘快马,夜里歇息就换车,总之没有一刻不在路上。抵达京城后,陆子溶匆匆换上朝服,立即入宫。

    这会儿才过正午,他在乾元宫外等到皇帝小憩醒来,方入内禀明沿途见闻,并呈上绘制的仙岛全貌图。

    “哦,这个啊。”傅治靠在坐榻上漫不经心道,“前些天有人送进宫来,朕还没当回事,原来真是你递的消息。”

    一听他这态度,陆子溶肃声道:“陛下出海求仙,可却有人在岛上架设金刚网,诸多用具的布置亦多怪状,其心必异。臣恳请陛下查明此事,万不能陷入受他人拿捏的境地。”

    似乎有几个字触动了傅治的心绪,他总算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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